我的支教二零一六 | 把眼泪流在大山,将希望洒向未来

摘要: 留在山里的眼泪,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把眼泪流在大山

将希望洒向未来

人的一生会留下很多泪,可能是亲人别离的伤心,或是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激动,抑或是英雄殉国时的感动。如果没有支教、没有凉山、没有那群山里的孩子,年轻的我也许终生也不会尝到人生的第四种眼泪——流在大山里的眼泪。

昭觉县的自然风光

昭觉,一个人口26万的国家级贫困县,近98%为彝族,也是中国最典型的彝族聚集地之一。这里的人民淳朴善良、热情好客,黑色的皮肤并不影响他们内心的纯净。也许上帝是公平的吧,在蔚蓝的天空、秀丽的风景、清醒的空气、淳朴的民风背后,不可抹去的却是这个民族持续多年的贫困。

由于土地贫瘠、文化滞后,当地的经济、教育情况较差,这也是四川大学研究生支教团自1999年来长期扎根昭觉持续开展教育扶贫工作的原因。也正是这个原因让“昭觉”——这个不大不小的深山小城成倍受国家和社会的关注。两会、焦点访谈、腾讯新闻···都把昭觉的“脱贫路”看做了焦点。

习主席的一句“揪心”说出了每一个昭觉支教人的心声。

说起这第四种眼泪,于我而言,它不是单纯地为孩子们艰苦的条件而感到心疼,也不仅仅是学生乖巧、努力带来的感动,而是这两种极端、格格不入的情感碰撞出的眼泪。如钢铁在烈火中淬炼、如幼小的脊梁使尽全力顶起半边天···

回忆起我的支教,半年前第一次踏入凉山这片土地至今的一点一滴仿佛昨日之事而历历在目。虽然一年的支教生活尚未结束,但可以肯定,眼前的那山、那城、那人、那些娃儿将成为我回味一生的重要记忆,将成为我人生最宝贵的一笔财富。

如今的自己已算得是半个凉山人了吧。习惯了彝家的坨坨肉,听会了彝家的《敬酒歌》,懂得用彝家的“库史木萨,兹莫格尼”为老乡们送上新年的问候,像一个土生土长的彝家少年般深爱着这片贫穷但淳朴的大地,也如一个有担当的彝家青年般为民族的兴衰而奋斗着。在脱口而出的《彝人之歌》中品味旋律的悠扬,在路边身披“察尔瓦”的彝人那黑色的脸狭中体悟这个民族的纯善与友好,在班里孩子如凉山天空般清澈的眼眸里收集“幸福的雨花石”。

作为一名支教老师,昭觉的孩子就是我们支教生活的全部。白天给孩子们上课,晚上为第二天的内容备课,周末为孩子们义务辅导、开展第二课堂,闲暇时为贫困的学生向社会寻求帮助···

1

我的第一个教师节

以往都是自己为老师庆祝教师节,在这个还没有丝毫准备就已到来的日子里,我第一次品味到了这第四种眼泪。

在服务单位,受学校安排任教于六年级教授英语。周五一大早,带着朦胧的睡眼狂奔20分钟赶到城郊民族小学的我在没有一点点防备的情况下拉进了六(4)班的教室,眼前的场景让反射弧较长的我一时“蒙圈儿”。想了半天反应过来:哦···对,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带着一点点小骄傲和小激动,我如学生的安排做到了“老师的位置”,心想:“孩子们还挺有心,居然还瞒着老师准备了惊喜”。欣喜之余,搭班的几位老师也相继入座。

教师节的问候

庆祝活动开始,首先是几位同学表演了显得生疏但准备认真的小节目,随后,在班主任的号召下,一些同学开始为老师们送上教师节祝语,也有诉说了想对老师说的心里话。

“惊喜”总是在防备时悄然而来。一位女生从围坐的凳子起身,我正准备细听她说话时,却没了声音。

她低着头,像是犯了错似的,接着全场一片寂静,旁边的女同学也伸手去挽住她的手,再看旁边的班主任也未发一声,只是一副凝重的表情看着她。

直至第一声抽泣震动耳膜我才明白,孩子是哭了。接着,孩子便抽噎着解开了我的疑惑。“在这个教师节···我···我要谢谢陈老师”女孩继续抽噎着说,“谢谢陈老师帮我找了资助人,让我能继续上学” (陈老师是该班的班主任)。话音刚落,只听前面、左边、右边也传来抽泣声。男生、女生、站着的、坐着的,全班近三分之一的学生都哭了起来。班主任泛着银光的眼睛没敢眨,一直安慰着大家:“不要哭,不要哭”。

那么简短、那么简单的一句感谢,竟引得全班泣不成声!

课后,我私下找班主任又了解了情况才知道,因为学校的学生都是区乡小学成绩领先的择优生,因为区乡条件差,到“城里”读书对本身交几百元学杂费都困难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

班里这样的孩子又不在少数,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尽一切办法向社会爱心人士求助,为班级里大部分贫困学生找到了资助人,以每学期资助学杂费的形式帮助孩子,学生们这才能安心在学校学习。陈老师还说,这些贫困学生大多数都是成绩好、认真努力的孩子···

离开学校返回驻地的路上,眼泪不止地流。

为何这些孩子那么贫穷却又那么努力?自己又为何而哭?

      在完成一学期的支教工作后我明白了,这就是“争气”。为孩子们的“争气”而流下的眼泪是滚烫的,让内心沸腾,让一代代的支教人不顾艰辛地为了孩子们努力教书、努力扶贫。

小记

自2009年起,四川大学研究生支教团启动“索玛花儿”扶贫助学计划。以支教团的老师为桥梁,发现需要帮助的贫困学生,并向社会发出求助的声音,在资助人和受助人之间搭建桥梁,建立帮扶关系。至今,已为1200余名贫困学生在找到了“一对一”帮扶的资助人,汇集并下发爱心助学款100万余元,帮助他们继续完成学业,用知识改变命运。

在“生产”爱的同时也“传递”爱。

2

病重时的暖心问候

2016年的十月,是一个难熬的十月。这是来昭觉支教的第一个冬季。

天气异常骤变,大风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冬天清扫着最后一片翠绿。

刚到昭觉不久的老师们也在寒潮的一番肆虐下生病了。身子骨本就较弱的我自然也不例外。咳嗽、感冒在身体里冲撞着,感觉像是真要为脱贫攻坚献身了。

又是一个星期一,短暂的升旗仪式后,便开始了正常的课程。和往常一样,带读单词,带读课文内容,拓展延伸知识。不同的,只是间或从咽喉传来的痒痛,以及控制不住的咳嗽。学生生病耽误一个人,老师生病却会耽误一个班,自责说不上,只是有点力不从心,情绪低落···

一节没有异样的课

叮···下课了,孩子们依旧很安静,完全没有表现出憋了40分钟的喧闹。然而,“惊喜”总如历史般在不断重演。

在即将走出教室门时,从教室后排一位,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不知道是哪位同学那里,传来了弱弱的一句:“老师辛苦了”。

对于本就羞涩的山里孩子而言,这样简单的五个字可能需要一节课的时间来鼓起足够的勇气,也需要内心强烈的情感来支撑他说出口。

我没有回头看是谁,生怕我的鲁莽会给这样清澈的声音、纯真的感情抹上哪怕一点畏惧,抑或是羞涩。

孩子们所面临的、无法摆脱的贫困依旧与他们的乖巧、纯善、懂事那么的格格不入。

除了流泪,当时的我不知所措。

而现在的我依旧不知所措,除了努力教好他们,助他们成长成才。

小记

自1999年起,四川大学共派出182名志愿者先后在昭觉、长宁、甘洛、美姑县参加教育服务工作。至今,每年派出人数已达21人,教学年级覆盖学前班、小学、中学及职业技校共计8所学校,教学科目囊括语文、数学、英语、生物、音乐、体育、计算机、幼儿卫生学等8个科目,覆盖共52个班级的3350名学生,其中彝族学生占97%以上,总课时量达8300课时。并在美姑、甘洛设立“川大班”,教学管理一手抓,教学效果得到了当地学校和社会的广泛认可。

3

孩子的艰辛是集结的“号角”

16年的12月初,在昭觉县的古里片区,迎风的山脊上树梢结满了由冷空气凝华而成的白霜,昭觉大地一身银装。

古里片区的树梢结满了冰霜

古里,昭觉县最贫困的乡镇集中区,最远的村落距离昭觉县城约4小时车程,海拔也远高于县城,冬日的气温极低。由于贫困,那里的孩子缺少保暖衣物,每个冬天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最难熬的。

倍受社会关注的“悬崖村”就在这个片区。

今天,也是四川大学支教团为古里片区四所乡镇中心小学送棉被的日子。下线的路是享受的,也是难熬的。一路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雕琢出的秀丽风景让同行的支教老师们感叹不已,再加上白霜的点缀,缭绕的云雾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仙境。

但却没人拿出相机朝车窗外拍照。因为即使坐在车窗紧闭的车子里,也能感到刺骨的寒冷,大家把手塞进衣兜,头躲进帽子里依旧瑟瑟发抖。

说他难熬,是因为在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五米的盘山道路上行驶,大家心里都捏着把汗。虽说开车的也是当地的“老司机”,但面对容易滑坡的山崖和容易坠落的悬崖,坐车的时间显得特别漫长。

经过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到达了第一个学校——龙沟乡中心小学。简单的发放仪式后,我们打算去找孩子们聊聊。在学校的操场上,一群孩子在围着一个风筝奔跑着,你一圈儿,我一圈儿,甚是开心。再看看周围,孩子们两手空空,这就是他们冬季的玩伴。

一群孩子在玩唯一的风筝

随后我们又到了且莫乡、支尔莫乡、甘多洛古乡为孩子们发放棉被,孩子们的生活、学习条件都让人看着“揪心”。有的孩子因为家庭贫困,只一件薄外套就在我们身穿羽绒服还瑟瑟发抖的山里过冬。有的孩子抱着个已破成两半的篮球在很开心地嬉戏打闹。我本想叫住一个孩子与他聊聊,听听他们口中的学习和生活,但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远远跑开了,也许是害羞吧。

没办法,我只好走进教室。时值下课,教室里人却不少,有的在看书,有的写作业,有的低声说着话,出去玩的人很少。

后来和学校的老师聊天时才知道,孩子们不出教室,并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外面太冷,教室里大家相互取暖就不觉得那么冷了。教室外的孩子不和我说话,也不是害羞,而是教室外面太冷,如果不时时刻刻跑着动着,就更受不了了。

听到这些,一阵阵酸楚涌上心头。

为且莫乡学生配发午餐

没过多久,午饭时间到了,孩子们都排好了队来打饭。我主动申请该孩子们打一次饭。满满一大勺饭、一大勺菜把脸一般大的碗装得满满的。这时,一个孩子在打完饭菜后并没有离开,也不作声。

一旁的老师才急忙提醒我,再给他加点饭,这些不够吃。我惊讶地再次抬起头审视着这个孩子,个头一米左右,脸狭黝黑,大大圆圆的眼睛装满了渴望。

这么小的孩子,饭量远超大人。仔细想来,应该是天气冷的原因,大部分的能量都用于维持体温,饿得快吧。

回到县城,天已经黑了,在光线昏暗、四周无人的回家路上,寒风拍打在脸上,热流涌动的眼眶促成了这冰与火的交融。

我们常说,这么多双需要帮助的稚嫩的眼睛在大山里期盼着温暖,如果不把这一年的时光全部用于帮助孩子们,晚上怎么能睡得安稳?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18年过去了,四川大学研究生支教团的一代代支教人都以热泪为源泉、以热血为动力、以汗水为肥料浇灌着大凉山的一朵朵“索玛花儿”。

小记

自1999年起,四川大学研究生支教团启动了“情暖彝乡,爱汇昭觉”暖冬计划。累计募集各类御寒衣物10000余件、书本、文具若干,物资累计估值500万余元。2016年期间,为昭觉县最贫困的古里片区7所中心校及其他地区共计14所乡镇小学捐赠了“暖冬”衣物3000余件,棉被400余床,手套围巾等近1000余份,还包括生活、学习等用品,累计估值达267500元。支教团成员接收到这些物资后,仔细整理分类,积极走访联系最需要帮助的学校,以最短的时间将物资送到孩子们手里,覆盖了昭觉县14个乡镇,14个中小学校,惠及学生近5000人。

我们相信,爱与被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点滴的爱必将汇成爱的桥梁,帮助山里的孩子走出大山,走向人生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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